第(1/3)页 天刚亮,晨雾还浮在根据地的屋檐上,陈默踩着湿泥往指挥部走。他肩上的灰布军装沾了露水,沉了一块,手腕那根红绳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,有点痒。刚拐过伙房墙角,就看见唐雨晴背着帆布包和相机,蹲在训练场边拧瓶盖喝水。 “早啊,陈队长。”她抬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“我正找你呢。” “找我?”陈默停下脚,“有事?” “大事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我要写篇报道,讲咱们这次迎敌的事。不光是命令、部署那些,我想写人——战士怎么说,百姓怎么想,连炊事班老李昨儿炖菜多放了半把盐,都算。” 陈默咧嘴:“你还记着老李放盐?” “他自个儿嚷出来的,说‘打大仗,得吃出劲儿来’。”唐雨晴眼睛亮,“这种话,比喊一百句口号都顶用。” 陈默点点头:“行,你想写就写。不过别光找我说,去听听他们的。”他抬手朝训练场一指,“那边新兵拼刺刀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;医疗帐篷里还有伤员没下床,照样要参战。这些人的话,才真。” 唐雨晴应了一声,背起包就往训练场走。陈默没跟,靠在电线杆上点了根烟,看着她一头扎进人群。 她先蹲在炊事班锅灶旁,听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说话。那老兵姓王,左袖空荡荡的,说是伪军烧村时炸断的。他说完一句,唐雨晴就在本子上记一笔,头也不抬。后来她又跑到操场上,新兵们正练拼刺,汗流浃背地吼“杀!杀!杀!”,她就站在边上,仰着头拍,咔嚓一声,惊得旁边人差点把枪戳歪。 中午前她进了医疗帐篷。里面光线暗,药味重。有个年轻战士腿打着石膏,正用左手写字。唐雨晴凑过去看,纸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再战”两个字。她问:“疼不疼?”那战士咧嘴:“疼啥,等拆了板还得上。”她把这张纸轻轻撕下来,夹进本子。 下午她在通讯室伏案写稿,窗外蝉叫得响,她咬着笔杆改了三遍开头。第一版她写“敌军压境,形势严峻”,念一遍自己摇头,撕了。第二版写“全体将士斗志昂扬”,还是不满意,又撕。第三版她从那个少年通讯员写起——他递决心书时手抖,可字写得工整,最后一句是“我不怕死,就怕咱的地没人守”。 第(1/3)页